切断纽带：为何你必须拒绝不安全的潜伴

在北海 120 米深处，唯一让我活下去的是氦氧混合气和严苛的纪律。我的脐带 (umbilical) 是我的生命线。我的头盔是我的堡垒。我没有一个抓着我手的“潜伴”。我有一支在控制室监控我生命体征的专业团队。我们追求绝对的确定性。

休闲潜水则不同。它更软。更暖和。坦白说，它更危险。

你从一艘塑料船跳进热带的“浓汤”里，潜伴是潜导五分钟前指派给你的陌生人。你不了解这个人。你不知道当面镜积水时他们是否会惊慌失措。你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检查残压表 (SPG)，还是仅仅等到调节器吸气变硬时才示意“低气压”。

在我的世界里，故障点会被隔离并清除。在你的世界里，那个故障点就在你三英尺外游泳。

你有权拒绝潜伴。事实上，你有义务这样做。如果你接受了一个无能的搭档，你就是在接受一个可能杀死你的变量。我不关心礼貌。我关心的是物理学和生理学。

以下是如何冷静地处理“即时潜伴 (Insta-Buddy)”问题的方法。

累赘评估

甚至在你拉上潜水衣拉链之前，你就能判断一名潜水员是否会出问题。我在岸上或甲板上观察他们。我寻找那些典型的“牛仔”或“游客”的迹象。

1. 装备管理： 他们的软管走向是否整齐？还是他们的备用二级头 (octopus) 在甲板上拖行，沾满了油脂和砂砾？如果他们连在重力正常的陆地上都管不好装备，到了水下必然是一场灾难。
2. 匆忙： 安全的潜水员是缓慢的。我们的行动深思熟虑。检查阀门。分析气体。不安全的潜水员急于下水。他们手忙脚乱地扣搭扣。他们在流汗。
3. 噪音： 胜任者沉默寡言。不自信者喧哗吵闹。如果他们吹嘘去年在科苏梅尔潜得多深，或者他们省气的本事，就把他们标记为累赘。

如果我看到一名潜水员把调节器反着装在气瓶上，我绝对不会和他们一起潜水。这不是精英主义立场，而是风险管理。如果他们连一级头都装不对，他们如何在 30 米深处处理断气紧急情况？

潜水前的否决权

在休闲潜水中，社交压力迫使人们表现得友好。去微笑，去说“好吧，没问题，我们组队吧”。

抹杀这种本能。

如果你已经评估了该潜水员并认为其不合格，你需要在入水之前切断纽带。对于讲究社交礼仪的人来说，这很尴尬。我不讲究。但我理解你可能不想破坏度假船上的氛围。

你不需要说“你很无能，我担心我的命”。这会让人产生防御心理。你应该围绕兼容性和客观任务参数来表达拒绝。

“剖面不匹配”策略

这是让你脱身最干净的方法。

• “我计划游得很慢，拍一些微距照片。我基本不太移动。你看上去想游很远。这次潜水我们不适合组队。”
• “我今天要做一个特定的剖面 (profile) 来练习减压。我需要严格遵守停留时间和深度。这对别人来说很无聊。我应该自己潜或者跟着潜导。”

“装备专注”策略

如果对方表现散漫，你可以归咎于你自己的装备要求。

• “我今天在测试一套新的侧挂配置。我需要 100% 专注于我的装备，没法当一个好潜伴。你应该和潜导组队。”

坚决拒绝

有时你必须直言不讳。如果对方表现危险、醉酒、宿醉或明显具有攻击性，直接走开。

• “我对你的状态感到不放心。我不会和你一起潜水。”

这很冷酷。这是最终决定。这能救命。

水下的红灯信号

有时，无能只有在到达深度时才会显露出来。这是最糟糕的情况。

我记得在纳尔维克附近的峡湾工作时的一次经历。那不是饱和潜水，只是普通的表面供应空气检查。但在休息日，我会带上一套双瓶去看看沉船。当地潜水店给我配了一个“名师潜水员 (Master Scuba Diver)”。这个头衔暗示了经验，但如果技能已经生锈，它什么也保证不了。

他带着所有闪亮的装备。钛合金刀。全新的电脑表。

我们下降到 25 米。能见度很差。大概只有三米。冷。4°C。

不到五分钟，他就踢起了满地的淤泥。他的踢腿动作是自行车踢 (bicycle-kick)，搅动沉积物直到沉船消失在棕色的云雾中。他在忽上忽下。上升五米，下降五米。他的中性浮力控制完全不存在。

我观察着他。他不看残压表 (SPG)。他在追一只螃蟹。

在那一刻，他不再是潜伴。他成了一个环境隐患。

如果你发现自己处于这种境地：

1. 拉开距离： 不要让他们抓住你。保持防御姿态。
2. 监控他们： 你现在是一个带着随从的独潜员。观察他们的气泡和行为。他们不会看你的，所以你得看他们的。
3. 结束潜水： 不要等他们用到预留气量。清晰地做出“结束潜水”的大拇指手势。确认他们看到了。开始上升。如果他们不理你，你也要上升。

那天我们在纳尔维克出水时，他兴奋不已。“你看到那只螃蟹了吗？”

我看了看他的表。10 巴 (bar)。他离惊慌失措的上升只剩两口气的距离。

我在船上告诉他：“你只有 10 巴了。你的浮力控制为零。你很危险。”

他生气了。他叫我精英主义者。我不在乎。我喝着咖啡，看着灰色海浪拍打着船壳。第二天我没跟他潜。

独潜思维

解决潜伴问题的终极方案是培养不需要潜伴的技能。

我并不是在提倡每个人都在没有培训的情况下独自下水。真正的独潜需要冗余。你需要两套所有的东西。两个面镜。两块电脑表。两个切割工具。一个完全独立的起源，比如备用小气瓶 (pony bottle) 或带隔离桥 (isolation manifold) 的双瓶系统。

但即使你和搭档一起潜水，你也必须具备独潜思维 (Solo Mindset)。

你为自己的气体负责。 你为自己的导航负责。 你为自己的救援负责。

如果你依赖潜伴来确定船的方向，那你只是个乘客，不是潜水员。

对抗即安全

在暖水度假潜水界，存在一种忽视错误的文化。潜导把潜水员倒过来拎着以修正他们的姿态，而船上没人谈论这件事。大家拍着手说：“潜得真棒！”

这是有毒的正能量。

如果你的潜伴在没有进行安全停留的情况下冲向水面，你必须告诉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很糟糕。如果他们为了追海龟而消失，你必须告诉他们他们破坏了编队。

你可以表现得专业。你可以保持冷静。但你绝不能沉默。

“你离开了我的视线。如果我出了问题，我可能已经死了。不要再这样做。”

如果他们无法承受这种批评，他们就不应该承受水下的压力。大海能高效地抹除无能之人。只有我们的技术和程序才能阻挡海水的侵蚀。

结语

“拒绝权”是你口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。

不要为了社交舒适度而交易你的安全。如果你看着一个潜在的潜伴，感到胃部收紧，请听从直觉。那是数百万年生存进化在向你喊话。

如果你不信任他们的技能，那就保持身体干燥。或者找个新潜伴。或者接受培训和购买装备去独潜。

水很沉重。它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它在等待失误。不要让别人替你犯错。

检查你的阀门。除了你自己，谁也不要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