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毒药：为什么‘氮醉’可不是什么派对杂耍

我们现在在四十二米深处。海水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深蓝色，看起来像墨水一样。我正盯着一条巨大的石斑鱼。这家伙长得真丑。我是说，丑得一塌糊涂。但不知为什么，我觉得他是我见过最逗的哥们。我竟然对着调节器大笑起来。气泡挠着我的脸颊，这种感觉简直太棒了。就像刚中了彩票大奖，同时还猛灌了一杯双倍浓缩咖啡。

然后我看了看我的压力表。

指针已经进红区了。但那些数字根本看不懂。它们看起来像象形文字。我知道我该在意。我知道红色代表危险。但现在？我只想摸摸那条石斑鱼。

各位传奇人物，这就是氮醉 (Nitrogen Narcosis)。也就是“醉氮”。深海的狂喜。蓝色毒药。

听起来很诗意，对吧？其实不然。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暗杀者，就在30米开外等着你。它会欺骗你的大脑，让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，然后趁机把你干掉。

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
让我们先把无聊的科学部分讲完，好进入刺激的话题。

当你潜水时，你呼吸的是压缩空气。空气主要是氮气（约79%）。在水面，氮气很温和，没什么动静。但当你潜入深处，压力增加。道尔顿定律 (Dalton’s Law) 开始发挥作用。氮分压直冲云霄。

基本上，你正将远超自然状态的气体分子塞进你的血液和组织。这些氮气溶解在神经细胞的脂质（脂肪）层中，干扰它们之间的信号传输。它实际上减慢了你大脑中的通信线路，效果类似于麻醉。

老派潜水员称之为“马天尼法则”。经典的经验法则是：深度每增加10米（33英尺），其效果等同于空腹喝下一杯干马天尼。

所以，在20米？喝了两杯。你感觉很放松。 在30米？喝了三杯。你正式进入微醺状态。 在40米？喝了四杯。你已经彻底醉了。你可能开始给前任发信息。或者用潜水术语来说，你可能忘了检查残压。

症状：不只是为了爽

问题就在这。大家都觉得氮醉只是感到开心。一种巨大的狂喜。没错，很多时候确实如此。你觉得自己像个摇滚巨星。但这正是陷阱。

1. 狂喜（开心的醉鬼）

这是我见过的最常见的情况。当你到达30-35米时，突然间一切都变得很美好。珊瑚看起来更鲜艳了。鱼儿都是你的朋友。你会觉得很暖和，即便海水其实冷得要命。

我以前有个潜伴，一个粗犷的硬汉，在楚克泻湖一艘38米深的沉船上氮醉了。他居然想去拥抱一根布满水螅的生锈桅杆。他坚信那是柔软的丝绒。结果当然不是。他撕烂了自己的湿衣。没把胳膊磨烂算他走运。

2. 反应迟钝（愚蠢的醉鬼）

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。你的反应速度会断崖式下跌。简单的任务变成了量子物理。

我说的是看潜水电脑表这种事。你盯着屏幕，看到了数字“15”。你知道那是个数字。但你的大脑无法处理它的含义。是深度？时间？减压停留？谁知道呢？谁在乎呢？

你会出现隧道视野 (perceptual narrowing)。你不再检查你的潜伴。你会固执地盯着一些奇怪的东西。我见过潜水员盯着一块死珊瑚看上十分钟，完全着了迷，而他们的免减压极限已经跳到了零。

3. 黑暗氮醉 (Dark Narcs)（糟糕的幻觉）

这是没人愿意多聊的话题。有时候，氮醉并不愉快。有时候，它是纯粹、原始的恐惧。

我们称之为“黑暗氮醉”。

你潜入深处，突然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。你感到被困住了。海水变得沉重，仿佛在挤压你的胸口。偏执感随之而来。你看着你的调节器并心想：“这玩意儿想憋死我。”

如果你因为氮气引发的幻觉而在40米深处惊慌失措，那你就麻烦大了。你可能会冲向水面。如果你从那个深度火箭式上升而不呼气？肺过度扩张伤害。彻底玩完。

最大的误区：“我酒量好，顶得住”

听好了，仔细听。

你在周五晚上在酒吧连喝十五杯VB苦啤酒的能力，和你的氮气耐受力 完全没有关系。

我总能听到这种屁话。“噢，Rocket，我是澳洲人，我能把马都喝趴下，我不会氮醉的。”

扯淡。

酒精耐受力关乎你的肝酶和新陈代谢。氮醉关乎脂质细胞膜中的气体溶解度。它们是完全不同的生理过程。

事实上，我见过最疯的派对达人在30米就被氮醉干碎了，而从不喝酒的瘦弱图书管理员却一点事没有。

而且，这每天都在变。

• 昨晚没睡好？你更容易氮醉。
• 脱水？氮醉。
• 冷水？极其关键的氮醉诱因。
• 剧烈运动或强流？二氧化碳的堆积会像开挂一样放大氮醉效果。

别逞英雄。别以为你的铁石心肝能让你摆脱物理定律。

我最狂野的氮醉经历

让我给你们讲讲几年前我在菲律宾莫纳德礁 (Monad Shoal) 的一次潜水。我们在追长尾鲨。深度垂直下降。

我们计划在40米稍作停留，看看鲨鱼是否在深处清洁。注：这已经到了休闲潜水的极限边缘，除非你受过训练，否则不要轻易尝试。

我降了下去。水质清澈见底。能见度高得离谱，但这其实很危险，因为你会失去深度感知（“蓝水效应”）。你意识不到自己掉得有多深。

在43米（没错，我不小心滑深了一点，Rocket你这表现真烂），我感觉到了那种微醺。通常我能应付。我识别出了嘴唇的麻刺感和思维的轻微延迟。我告诉自己：“好吧Liam，你氮醉了，集中注意力。”

但这次，我带着相机。

我看到了一只海兔 (Nudibranch)。一只微小的、色彩斑斓的海蛞蝓。在44米深处。

任何理智的潜水员都知道，你不能在44米浪费底端时间去找一只蛞蝓。你应该找鲨鱼。

但在我那醉醺醺的大脑里，这只海兔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发现。我决定我需要一张微距照片。

我趴在沙地上。花了五分钟尝试调整闪光灯。我的手指感觉像香肠一样笨拙。我拧不动旋钮。我开始变得沮丧。愤怒。我想把相机砸了。

然后，我看了一眼潜水电脑。

DECO 9 MIN.（减压 9 分钟）

我冲破了免减压极限 (NDL)。我积累了9分钟的强制减压停留。而我只剩下70 bar的空气。这些气连安全升水都勉强，更别提应对紧急减压停留了。

意识到这一点时，我感觉像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。恐惧瞬间击碎了狂喜。

我抓住了我的潜伴（幸好他一直盘旋在我上方，纳闷我到底在干什么）并打出了“上升”的手势。我们勉强完成了升水和减压停留，但我上岸时气瓶已经彻底干了。这太愚蠢了，我命大。

唯一的解药：上去

没有药片。没有诀窍。你不能通过“深呼吸”来硬扛。

如果你感觉到了症状，那些大笑、恐惧或笨拙，PADI、SSI和常识只允许一种解决方法：

上升到较浅的深度。

这简直像魔法一样。真的。你只需向上游几米。也许从40米升到30米。

迷雾瞬间消散。 表上的数字重新有了意义。 偏执感消失了。 你会意识到，刚才想去拥抱一只鯙鳗是个极其操蛋的主意。

见效就是这么快。氮分压下降，你的大脑重新开始正常运作。

如何驾驭这头猛兽

既然大家都是肾上腺素瘾君子，我们肯定不会停止深潜。深处的沉船才是最带劲的。那么我们该如何应对这“蓝色毒药”？

Rocket 的最后忠告

大海不在乎你有多强。在40米深处，我们都只是这片敌对环境中的客人。

氮醉是潜水游戏的一部分。它可能很有趣，没错。我不瞎说，那点微醺感确实是我们热爱深蓝的原因之一。但你必须尊重它。

如果你开始感觉太嗨、太怕，或者只是有点古怪，直接结束潜水 (Thumb the dive)。往上走一点。清醒一下头脑。

沉船明天还会待在那。你要确保你也能活到明天。

注意安全，深潜愉快，把啤酒留到水面休息期再喝！

干杯， Rocke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