潛導真相：這份夢幻工作的現實

鬧鐘可不管你的夢想

現在是凌晨 5:30。太陽甚至還沒在巴拉揚灣（Balayan Bay）升起。我的咖啡很燙、黑咖啡、不加糖。我就喜歡這樣。但我的膝蓋呢？它們在抱怨。Hay naku。

你看過那些 Instagram 上的照片。女孩子留著長髮，在水下畫著完美的妝。男孩子帶著六塊肌站在船頭看著地平線。他們寫著標籤「享受夢想生活」。他們寫著標籤「潛導生活」。

我現在告訴你實話。

照片裡那個傢伙？他沒有把二十支氣瓶搬上船。他沒有刷洗船上的廁所。他沒有修理被客人拖在沙地上的調節器。

你想當潛導？你想把興趣變成職業？很好。但聽聽 Tatay Santiago 怎麼說。你那「免費潛水」的夢想，與我生活的現實之間，距離是用沉重的鋁瓶和鹹鹹的汗水來衡量的。

你不是導遊。你是頭苦力。

我在阿尼洛（Batangas）潛水四十年了。在你出生前我就在這裡。在他們發明分裂式蛙鞋（split fin）前我就在這裡。別跟我提分裂式蛙鞋，沒用的東西，就像帶著兩條濕麵條游泳一樣。

當年輕人來潛店要求當 DM 實習生時，我只問他們一件事：「你搬得動嗎？」

他們困惑地看著我。「但是 Santiago，我想帶潛水。我想帶大家看海兔。」

Sus。在你看海兔之前，你必須先把空氣搬過來。

一支標準的鋁 80 氣瓶（Aluminum 80）裝滿時重達近 16 公斤。在忙碌的週六，我們有 16 個客人。早上的兩次潛水就要 32 支氣瓶。還不包括備用的。

你覺得氣瓶會自己走到 banca 船上嗎？不。是你搬。退潮了？算你倒楣。你得走過濕滑的石頭。路很泥濘？小心點。

我的背像水牛（carabao）一樣強壯就是因為這個。不是因為我去健身房。海灘就是健身房。那些重量是遊客的救命稻草。

如果你覺得當 DM 只是在水裡輕飄飄地浮著，那你就錯了。90% 的工作發生在水面上。而且非常粗重。

水下保姆服務

好。氣瓶上船了。我們去潛點。也許是 Mainit Point 或 Kirby's Rock。海水很藍。流有一點點強。剛好足以讓你清醒。

我做簡報（briefing）。我大聲說話。我盯著他們的眼睛。「跟緊我。檢查你的殘壓。不要碰珊瑚。」

他們點頭。他們說「好的，Santiago。」

然後我們跳水。

Hay naku。

五分鐘後，一團混亂。

Smith 先生拿著他的 GoPro 在追海龜。他在 25 米深，但他的證照是初級潛水員（Open Water），極限只有 18 米。我得游下去，抓住他的 BCD 織帶，阻止他繼續下沉。他生氣地看著我。我不在乎。

Chen 小姐有全新的裝備。非常貴。但她沒有中性浮力。她正在踢那片扇珊瑚。喀一聲。五十年的生長，一秒鐘就斷了。我的心也碎了。

還有個傢伙買了很大的潛水電腦表。錶在逼逼叫。他盯著它看。他忘了呼吸。他忘了游泳。他正往強流等待著他的藍水區漂去。

我潛水不是為了自己。這十年來，我沒有一次是為了自己的享受去看魚。我在看你們。我在看你們的氣泡。你呼吸太快了嗎？你的眼睛因為恐慌而瞪大嗎？

當潛導不是在領隊。是在趕貓。而且是會溺水的貓。

我必須當那個父親。有時候是嚴厲的父親。如果你不聽話，我就結束潛水。你可以去跟潛店經理投訴。但你還活著。那是我的工作。

「免費潛水」的陷阱

很多人是這樣計算金錢的：「如果我成為 DM，我就不用付潛水費了！我每天都能免費潛水！」

讓我給你看看現實世界的算式：

期望	現實
潛水成本：免費！	身體成本：很高。耳朵感染、腰痛、氮負荷（nitrogen loading）。
景觀：美麗的珊瑚與鯊魚	景觀：前面客人的蛙鞋。
裝備：酷炫的專業裝備	裝備：任何還沒壞的東西。通常又舊又退色。
潛水後：跟辣妹喝啤酒	潛水後：充氣瓶、沖洗 BCD、修理漏氣。
地位：「海之王者」	地位：「小弟，幫我拿條乾淨毛巾。」

你不是在免費潛水。你在用勞力付費。你在水下工作。那是一個工廠車間，只是這個工廠很漂亮，而且有時候很冷。

沖洗的藝術

你結束了一天的工作。客人去度假村的酒吧。他們點了芒果冰沙。他們笑著談論那隻海龜。

Santiago 在哪裡？DM 在哪裡？

我們在清洗槽。

清洗槽的味道很特別。那是防寒衣清潔劑、鹽分，還有……老實說……其他東西的味道。人們會在防寒衣裡尿尿。這是人生常態。我不評判。但我得洗它。

你必須仔細清洗調節器。把防塵帽蓋緊。別讓水進到一級頭（first stage）裡。如果你弄濕了調節器內部，維修技師會對你大吼大叫，那是他應該做的。

你掛起防寒衣。幾百件。沉重、潮濕的橡膠。你整理面鏡。你數鉛塊。如果少了一公斤，就從你的小費裡扣。

這是一種冥想。很無聊。但這是紀律。如果你不尊重裝備，海洋就不會尊重你。進沙的調節器會在 30 米深處造成出氣不止（free-flow）。斷掉的蛙鞋帶會引起恐慌。

我教導我的 DM：「洗裝備要像在洗你自己的孩子一樣。」因為明天，那些裝備要保住某人的性命。

水下導航：失傳的藝術

現在，我們來談談水下。

這些新的 DM，手腕上戴著指北針。他們有告訴他們北方在哪裡的電腦表。

我會拿走指北針。

「Santiago，我們要怎麼找船？」

我指著前方。「感覺到左臉頰上的流了嗎？水溫變冷了。那代表潮汐正在轉向。船在那邊。」

導航不是關於數字。是關於熟悉你的鄰里。

我知道那隻小丑魚住在那個長得像馬鈴薯的大石頭旁的銀蓮花裡。我知道當沙紋長成這樣時，岸邊就在東邊。

你必須了解海洋。你不能只看螢幕。螢幕會沒電。海洋永遠不會關機。

阿尼洛的流很狡猾。它會旋轉。它會往下帶。一個好的 DM 在流發生前就知道了。我觀察海金魚（anthias）。如果牠們都對著礁石努力游，那流就很強。如果牠們飛得很高，那就是轉流時刻（slack tide）。

你想成為專業人士？停止看你的手錶。看魚。牠們知道的比你多。

所以……為什麼我還在做？

我很脾氣暴躁。我知道。我抱怨沉重的氣瓶。我抱怨分裂式蛙鞋（真的，燒掉它們吧）。

但你問我：「Tatay，你為什麼留下來？」

因為那些夾縫中的時刻。

大約每週會發生一次。客人士好的潛水員。他們有好的水平位姿（trim）。他們不會踢到沙子。我們在 Beatrice Rock 的 25 米深處。

流停了。水清澈得像琴酒。陽光像教堂的光束一樣穿透水面。

我們看到一群梭魚（Barracuda）。好幾百隻。像一條銀色的河流一樣一起轉向。

我看著客人。我看見他在面鏡裡的眼睛。他在哭。不是因為恐慌。是喜悅。

他看著我，比了「OK」的手勢。但那不只是 OK 的意思。那代表「謝謝你」。

在那一刻，我不是苦力。我不是保姆。我是守門人。我為他打開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。

然後我們升水。他買了一瓶生力啤酒（San Miguel）給我。他告訴我這是他人生中最棒的一天。

Hay naku。也許這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。

但明天，你還是得搬氣瓶。

給年輕人的建議

如果你想當潛導，去做吧。但不要因為想裝酷而做。不要因為想偷懶而做。

這樣做是因為你愛海洋勝過愛陸地。這樣做是因為你懂得謙卑。海洋會先殺掉那些傲慢的人。

鍛鍊強壯的腿。 你會需要的。
學習修理東西。 扳手跟呼吸管一樣重要。
要有耐心。 客人可能很蠢。你在水下不能生氣。生氣的時候會消耗太多空氣。
尊重當地人。 我們了解這片水域。

好了，話說夠了。空壓機停了。我得去分析這些高氧（Nitrox）氣瓶的氧氣濃度了。

去洗船。

水下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