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式潛水衣指南：生存於極寒水域的唯一途徑

如果你在攝氏 20 度以上的水域潛水，別讀了。你只是在游泳。去穿上你的沙灘褲，去看那些漂亮繽紛的小魚吧。

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，潛水是工作。這是在一個隨時想致你於死地的環境中，對人體生理學的工業化應用。大海對付潛水員的首要武器不是壓力，也不是氮醉。是寒冷。寒冷會讓你變蠢。它會減慢你的反應時間。它會讓你的手指僵硬，讓你無法操作彈簧扣 (bolt snaps) 或隔離閥 (isolation valves)。最終，它會讓你的心臟停止跳動。

我看到休閒潛水員穿著 7 毫米 (7mm) 的濕式潛水衣試圖挑戰 10 度的水溫。他們稱之為「勇敢」。我稱之為「負累」。他們上岸時瑟瑟發抖，嘴唇發紫，說話含糊不清。那不叫潛水。那是在一次錯誤中僥倖生還。

乾式潛水衣不是奢侈品。它是一套生命維持系統。它是你身體核心溫度與北大西洋無盡散熱池之間唯一的屏障。

結冰的物理學：水 vs. 空氣

要理解為什麼濕式潛水衣對於真正的作業來說是廢物，你必須尊重熱力學。熱量會流動。它永遠從高溫流向低溫。你的身體是一個 37 度的散熱器，而海洋則是冷卻液浴缸。

濕式潛水衣的工作原理是將一層薄薄的水鎖在你的皮膚旁。你的身體燃燒卡路里來加熱那層水。氯丁橡膠泡沫提供絕緣來保持水溫。但這個設計有一個致命缺陷。

壓力會粉碎氯丁橡膠。

在水面，你的 7mm 潛水衣厚度是 7mm。在 30 米深處，那件衣服會被壓扁到大概剩下 2mm 或 3mm。就在水溫變低的時候，你失去了絕緣層。你正把自己包裹在一層被壓扁的橡膠皮裡，它能提供的熱防護幾乎為零。

乾式潛水衣的運作原理完全不同。它將水完全隔絕在外。絕緣並非來自潛水衣本身，而是來自衣內密封的氣體和你穿的內底料。

水傳導熱量的速度比空氣快 25 倍。這是你需要記住的數字：25 倍。

在乾式潛水衣中，你被一層氣體包圍。空氣、氬氣，無論你充入什麼。氣體是極差的熱導體。這很好。它創造了一個熱阻隔。無論你潛多深，只要你能平衡衣服內的壓力並保持內底料中的氣體層，你就能保留熱量。在 100 米深處，物理定律不會改變。衣服不會像廉價泡沫那樣因受壓而失去效能。

外殼 vs. 絕緣層

乾式潛水衣材料主要分為兩派：氯丁橡膠 (Neoprene) 和三層複合材料 (Trilaminate/Membrane)。

我討厭氯丁橡膠乾衣。它們很重，要花幾天才能晾乾。它們在深度增加時仍會面臨壓縮問題，這會劇烈改變你的浮力特性。那是給不想買像樣內底料的休閒潛水員用的。

三層複合材料 (Trilaminate) 才是標準。它是一個薄殼，本身沒有絕緣能力。它就像一個防水袋。這意味著你可以根據任務需求來調整你的絕緣層。

內底料策略

如果你買了一件 3,000 美元的乾式潛水衣，裡面卻穿件純棉 T 恤，那你就是個白痴。棉質會害死人。當你出汗時，棉質會變濕並失去所有絕緣價值。它基本上變成了貼在你皮膚上的一條冷卻毛巾。

你需要合成材料或美麗諾羊毛。你需要蓬鬆度 (loft)。

乾式潛水衣的保暖來自於困在內底料纖維中的空氣。我們稱之為「蓬鬆度 (loft)」。當壓力增加時，潛水衣會擠壓你。你需要一種能抗壓縮的內底料。Thinsulate 是標準配置。中等水溫用 200g，面對黑暗深海則用 400g。

這是保暖的階級制度：

1. 基礎層 (Base Layer)： 將汗水從皮膚表面排走。美麗諾羊毛最好，即使潮濕也能保暖。
2. 中間層 (Mid Layer)： 這是你的蓬鬆度來源。刷毛或專業的 Thinsulate 連身衣。
3. 外殼 (The Shell)： 乾式潛水衣本身。

我記得在特隆赫姆 (Trondheim) 附近的峽灣工作。我們在 40 米深處進行焊接檢查。水溫 4 度。我的下潛助理送我下去。我穿著厚重的 400g Halo 內底料。我在下面待了 90 分鐘。我很無聊，但我一點也不冷。隔壁船上的休閒玩家穿著濕衣做了一次 20 分鐘的彈跳式潛水 (bounce dive)，最後必須靠人幫忙才脫得下裝備，因為他的手凍到根本動不了。

裝備決定成敗。

氣泡：掌控這頭野獸

這就是為什麼人們害怕乾式潛水衣。他們害怕那個氣泡。

在濕式潛水衣中，你是中性的。在乾式潛水衣中，你在一個氣球裡面。你向衣服內注入氣體以停止「擠壓感 (squeeze)」（即衣服像真空包裝一樣吸附在你的皮膚上）。而這些氣體會移動。

如果你保持水平，氣體會沿著你的背部分佈。這很好。這叫配平 (trim)。

如果你腳垂下去，空氣會衝向你的肩膀。排掉它就好。簡單。

最噩夢的情況是當你讓腳高於頭部。空氣會衝向你的腳部。你的靴子會像氣球一樣膨脹。你無法向下踢動，因為空氣讓你的雙腿產生極大的正浮力。你會整個人倒過來。

我們稱之為「北極星導彈 (Polaris Missile)」。你會腳朝上像火箭一樣衝向水面。你夠不到排氣閥，因為它在你的肩膀上，而你現在是倒栽蔥。你會衝破減壓極限。你冒著肺部擴張受傷的風險。你看起來就像個蠢貨。

防止倒立上升

這取決於核心力量和情境覺知。

1. 綁腿 (Gaiters)： 有些潛水員在小腿處穿戴綁腿，以限制進入靴子的空氣量。這有幫助。
2. 配平 (Trim)： 保持膝蓋彎曲。夾緊你的臀大肌。不要讓你的腳飄上去。
3. 恢復動作： 如果你感覺空氣衝向腳部，必須立即行動。縮成一團。做一個前滾翻。強制空氣回到最高點，也就是你的肩膀，然後排氣。

如果你沒辦法穿著裝備在水下做前滾翻，你就沒資格穿乾式潛水衣。滾回泳池去。

閥門管理：工業界面

你的衣服有兩個閥門。

充氣閥 (The Inflator)： 通常在胸口中央。它連接到你的低壓充氣軟管。按下按鈕，氣體進入。你只需要加入足夠的氣體來抵消擠壓感，並恢復內底料的蓬鬆度。不要把乾式潛水衣當作 BCD (Buoyancy Control Device) 使用。使用你的浮力背囊 (wing) 來控制浮力。使用乾衣來解決擠壓感。如果你試圖只靠乾衣來平衡浮力，你的衣服內會有太多移動的氣體。大氣泡就是不穩定的氣泡。

排氣閥 (The Exhaust)： 通常在左肩。這是一個壓力釋放閥。它可以設置為「開啟」、「關閉」或中間的任何位置。

我們作業時，通常會將閥門完全打開，或者往回關一格。要排出氣體，你只需抬起左肘。氣體會找到最高點並排出。這只需要微妙的動作。肩膀的一個抽動。

新手總會搞砸。他們因為害怕漏水而把閥門關得死死的。然後他們上升。氣體膨脹。閥門是關著的。他們像氣球一樣膨脹並衝向水面。

保持閥門開啟。相信止回閥的設計。水不會進來。氣體會出去。

乾燥的代價

乾式潛水衣維護成本很高。濕衣你沖一沖就掛起來。乾衣需要呵護。

拉鍊是弱點。如果你折得太厲害，它會斷。如果你不上蠟，它會卡死。乾式潛水衣的拉鍊壞掉就意味著潛水結束。你會進水。讓我告訴你，乾衣進水是一場災難。你失去了空氣提供的所有正浮力。你突然間在拖著巨大的水量。它會瞬間毀掉你的熱防護。

密封圈（頸部和手腕）是由乳膠或矽膠製成的。它們會腐爛，會撕裂。你需要幫它們上粉。你需要修剪它們以符合你的血液流動，但又不能漏水。太緊你會因為頸動脈受壓而昏倒。太鬆你會變落湯雞。

但這些麻煩是值得的。

我記得二月的一場長減壓停留。上岸時氣溫是負 2 度。寒風刺骨。我爬上梯子。我的支援小組幫我拉開拉鍊。我跨出潛水衣時完全是乾的。我穿著我的羊毛基礎層。我很溫暖。我立刻喝到了咖啡。

而那些濕衣潛水員蜷縮在船艙裡發抖，痛苦地剝下濕透的氯丁橡膠。

這就是區別。一個是適應環境的專業人士。另一個是環境的受害者。

如果你認真對待海洋，那就保持乾燥。這是在寒冷黑暗中，你唯一能找到的救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