切斷連結：為何你必須拒絕不安全的潛伴

在北海下 120 公尺，唯一讓我活命的是氦氣、氧氣和嚴格的紀律。我的臍帶（Umbilical）就是我的生命線。我的頭盔就是我的城堡。我沒有一個「潛伴」來牽著我的手。我有一支專業團隊在控制室監控我的生命體徵。我們處理的是絕對的確定性。

休閒潛水則不同。它更溫和，更溫暖。坦白說，它更危險。

你從一艘塑膠船跳進某種熱帶濃湯裡，身邊是一個潛導在五分鐘前幫你配對的陌生人。你不認識這個人。你不知道當他們的面鏡進水時會不會恐慌。你不知道他們是否會檢查殘壓表（SPG），還是只是等到呼吸器變得很難吸氣時才示意「低氣量」。

在我的世界裡，故障點會被隔離並移除。在你的世界裡，那個故障點就在你身邊三英尺處游動。

你有權拒絕一名潛伴。事實上，這是你的義務。如果你接受了一個不稱職的夥伴，你就是接受了一個可能殺死你的變數。我不在乎禮貌。我在乎的是物理與生理學。

以下是如何不帶感情地處理「臨時潛伴」（Insta-Buddy）問題的方法。

風險評估

在你拉上防寒衣拉鍊之前，你就能看出一個潛水員是否會成為問題。我會在岸上或甲板上觀察他們，尋找那些典型的「牛仔」或「觀光客」跡象。

裝備管理： 他們的管線配置是否整齊？還是他們的備用二級頭（Octopus）在甲板上拖行，沾滿了油脂和砂石？如果他們在重力正常的陸地上都管不好自己的裝備，在水下絕對是一場災難。
匆忙： 安全的潛水員是緩慢的。我們行動謹慎。我們檢查閥門。我們分析氣體。不安全的潛水員則急著下水。他們笨手笨腳地扣著扣環，滿頭大汗。
噪音： 專業是安靜的。不安全感才是吵鬧的。如果他們在吹噓去年在科蘇梅爾潛得多深，或者他們多麼「省氣」，直接將他們標記為負擔。

如果我看到一個潛水員把一級頭反向裝在氣瓶上，我就不會和他們一起潛水。這不是精英主義的立場。這是風險管理。如果他們連一級頭的方向都搞不清楚，他們要在 30 公尺深處如何處理斷氣緊急狀況？

潛水前的否決權

在休閒潛水界有一種「友善」的社交壓力。人們習慣微笑並說：「好啊，沒問題，我們組隊吧。」

抹殺那種本能。

如果你評估過該名潛水員並覺得他不合格，你需要在入水前切斷連結。對於在意社交禮節的人來說，這很尷尬。但我不在意。然而，我理解你可能不想破壞度假船上的氣氛。

你不需要說「你很不稱職，我擔心我的命」。那會讓人生起防禦心。你要將拒絕理由圍繞在相容性與客觀任務參數上。

「計劃不符」策略

這是分開最乾淨利落的方法。

「我打算游得很慢，拍一些微距生物。我不會移動太多。你看起來想要大範圍移動，我們這次潛水不太合拍。」
「我今天要執行一個特定的潛水計劃來練習減壓。我必須嚴格遵守停點和深度。這對其他人來說很無聊。我應該自己潛或跟著導潛。」

「專注裝備」策略

如果他們表現得很散漫，你可以歸咎於你自己的裝備需求。

「我今天要測試一套新的裝備配置。我需要 100% 專注在我的裝備上，無法當一個稱職的潛伴。你應該跟潛導一組。」

強硬拒絕

有時候你必須直接說出來。如果他們很危險、醉酒、宿醉，或者顯然具有攻擊性，直接走開。

「我對你的狀態感到不放心。我不打算和你一起潛水。」

這很冷酷，這是最終決定，這能救命。

水下的紅旗警訊

有時候，不稱職的表現只有在抵達深度後才會顯現。這是最糟糕的情況。

我記得在納爾維克（Narvik）附近的峽灣工作。那不是飽和潛水，只是水面供應的巡檢任務。但在休息日，我會背著雙瓶組（Twinset）去看看沉船。當地的潛水店幫我配對了一名「名師級潛水員」（Master Scuba Diver）。這個頭銜暗示了經驗，但如果技能已經鏽蝕，它什麼也保證不了。

他擁有所有閃亮的裝備。鈦合金刀，全新的電腦錶。

我們下潛到 25 公尺。能見度很差，大概只有三公尺。很冷，攝氏 4 度。

不到五分鐘，他就把底部踢得一塌糊塗。他的踢法是「自行車式踢法」（bicycle-kick），不斷攪動沈積物，直到沈船消失在棕色的雲霧中。他的深度忽上忽下，上升五公尺，下降五公尺，完全沒有中性浮力控制。

我觀察著他。他沒有在看殘壓表。他在追一隻螃蟹。

在那一刻，他不再是一個潛伴。他變成了一個環境危害。

如果你發現自己處於這種情況：

拉開距離： 不要讓他們抓到你。保持防禦姿勢。
監控他們： 你現在是一名帶著家屬的獨行潛水員。觀察他們的氣泡和行為。他們自己是不會做的。
結束潛水： 不要等他們用到預留氣量。清楚地做出「結束潛水」的大拇指手勢。確認他們看到了。開始上升。如果他們無視你，你也必須自行上升。

當那天我們在納爾維克升到水面時，他欣喜若狂：「你有看到那隻螃蟹嗎？」

我看了看他的壓力表：10 bar。他離恐慌上升只剩兩口氣。

我在船上告訴他：「你只剩 10 bar。你完全沒有中性浮力控制。你很危險。」

他生氣了。他叫我精英主義者。我不在乎。我喝著咖啡，看著灰色波浪拍打船殼。第二天我沒有和他一起潛水。

獨行心態

解決潛伴問題的最終方案，是培養不需要潛伴的技能。

我並不是在倡導每個人都在沒有訓練的情況下獨自入水。真正的獨行潛水（Solo diving）需要冗餘備援。你需要兩套所有的東西：兩個面鏡、兩台電腦錶、兩個切割工具，以及一個完全獨立的氣源，例如備用小氣瓶（Pony bottle）或帶有隔離閥的雙瓶組（Twinset with an isolation manifold）。

但即使你與夥伴一起潛水，你必須具備獨行心態。

你負責你自己的氣體。你負責你自己的導航。你負責你自己的救援。

如果你依賴潛伴來辨識船的方向，你只是一個乘客，不是潛水員。

特徵	依賴型潛水員	自給自足型潛水員
氣體檢查	等潛導詢問	頻繁檢查 / 掌握確切壓力
導航	跟著前面的蛙鞋	掌握指南針航向與地標
緊急狀況	恐慌，抓住潛伴	啟動備援，解決問題
裝備	單瓶，無備援	冗餘氣源，備用面鏡

對質即安全

在溫暖水域的度假潛水中，存在著一種忽視錯誤的文化。導潛把潛水員倒過來抓著腳以修正他們的配重平衡，而船上卻沒人談論這件事。他們拍手說：「潛得好！」

這是「有毒的正能量」。

如果你的潛伴在沒有進行安全停留的情況下衝向水面，你必須告訴他們那樣做為什麼很糟。如果他們因為追逐海龜而消失，你必須告訴他們他們破壞了編隊。

你可以保持專業，你可以保持冷靜，但你不能保持沉默。

「你離開了我。如果我有問題，我可能已經死了。不要再那樣做。」

如果他們無法承受批評，他們就不該承受壓力。大海能有效地殺掉無能之人。唯有我們的技術和程序才能將海水擋在門外。

結論

「拒絕的權利」是你口袋裡最重要的一張牌。

不要為了社交上的舒適而交易你的安全。如果你看著一個潛在的潛伴而感到胃部收縮，聽從它。那是數百萬年生存進化在對你說話。

如果你不信任他們的技能，那就待在岸上。或者找個新潛伴。或者去接受訓練和購置裝備來進行獨行潛水。

水是很重的。它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。它等待著錯誤。不要讓別人的錯誤發生在你身上。

檢查你的閥門。除了你自己，誰也不要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