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肺潛水 vs. 自由潛水：你是觀光客，還是深海中的幽靈？

你好，我的朋友。歡迎。來，坐在這張地毯上。茶還很燙，加了足量的糖和薄荷，這正是我們在海水中泡了一整天後最喜歡的味道。

看看那邊的水面。今天的阿卡巴灣很平靜。我們身後的沙漠在日落中燃燒著橘紅色的火光，但大海……大海始終是那抹深邃且迷人的湛藍。在達哈布，我們閱人無數。我看見技術潛水員背著雙氣瓶，像笨重的螃蟹一樣走向藍洞；我也看見自由潛水員，身形像針一樣輕盈，除了長蛙鞋和瑜伽墊，什麼也沒帶。

人們總是問我：「馬立克，我想看魚。我應該學水肺潛水，還是試試看這種閉氣運動？」

這不是體力的問題。我曾見過壯漢在自由潛水時失敗，因為他們的內心太過喧囂。我也見過老奶奶在水肺潛水時，姿態像魟魚般優雅。不，這是靈魂的問題。是你的性格決定了這一切。

讓我告訴你兩者之間差異的故事。

裝備：氣瓶 vs. 肺臟

當我們為了水肺潛水穿戴整齊時，那是一種儀式。一種厚重的儀式。我們先穿上防寒衣，接著是套鞋，然後是掛著氣瓶的 BCD 浮力補償背心。那重量壓在背上，大概有二十公斤。你在埃及的烈日下流汗，檢查調節器，檢查殘壓，檢查潛水電腦錶。你感到安全，因為科技像盔甲一樣包裹著你。你就像是一名正在探索潮濕星球的太空人。

水肺潛水適合熱愛器材的人，適合那些追求保險的人。你正帶著屬於自己的大氣環境一起下水。

但自由潛水員呢？我的朋友，相比之下，他們簡直是赤身裸體。只有一副面鏡、一根呼吸管，或許還有一條帶著鉛塊的橡膠配重帶，以及那雙看起來像是骨骼延伸的長蛙鞋。

當你為自由潛水做準備時，你第一件事不是檢查電腦錶，而是檢查你的內心。如果你感到壓力，你就無法潛水；如果你感到憤怒，你也無法潛水。裝備就是你自己。你的肺就是氣瓶，你的血液就是調節器。

我記得去年帶一位德國工程師去潛水。他熱愛水肺裝備，熟悉每一個閥門、每一根管線。這讓他感到安全。後來他嘗試了自由潛水，結果他恐慌了。為什麼？他告訴我：「馬立克，我對自己身體的信任，遠不如我對機器的信任。」

這就是第一個差別。你信任機器，還是信任你自己？

呼吸：泡沫工廠 vs. 幽靈

這是奇蹟發生的地方，也是噪音產生的地方。

在水肺潛水中，我教你的第一條規則就是：絕對不要憋氣。 你吸氣，你呼氣，保持規律。那聲音很大，「嘶, 哈, ，嘶, 哈, 」，就像黑武士一樣。

魚群在一公里外就能聽到你過來。我向你保證。當我帶領水肺潛水員時，魚群會看著我們，保持距離。牠們知道我們是訪客。我們噴出的吵鬧氣泡嚇跑了那些膽小的生物。我們與海洋格格不入。我們是「觀察者」，漂浮在那裡看戲，卻不是戲劇的一份子。

現在，說說自由潛水。這完全不同。這是「參與者」的路徑。

你深吸一口氣。你填滿你的腹部，接著是胸腔，直到你像隻鴿子一樣挺起。然後，你往下潛。

安靜。

絕對的寂靜。沒有氣泡，沒有嘶嘶聲。你像油一樣滑過水面。

我在阿布加倫角附近有一個秘密景點。當我用水肺潛水去那裡時，海龜根本不理我。但有一天，我憑著一口氣潛下去，抓著十五公尺深處的一塊岩石。一隻海龜直接游到我的面鏡前，直視著我的眼睛。牠以為我只是一條笨重的大魚。我成了珊瑚礁的一部分。我成了幽靈。

但這是有代價的。用水肺潛水，你可以在二十公尺深處待上四十五分鐘，享受氮氣帶來的悠閒。你可以放鬆，如果你願意，可以盯著一隻正在吃海綿的小海蛞蝓看上十分鐘。

自由潛水呢？你只有兩分鐘。如果你很厲害，或許有三分鐘。你是在向大海借時間。大海允許你造訪，但僅限於那一瞬間。你必須贏得每一秒。

心靈：放鬆 vs. 冥想

這是關於心態的真相。這將決定你會愛上哪一個。

水肺潛水是向外的。 你看向外面，看著珊瑚，看著沉船，看著你的潛伴以確保他沒在做蠢事。這是一項社交活動。它很放鬆，是的，就像漂浮在無重力狀態下看著一部極其美麗的電影。你不需要與自己抗爭。你只需要呼吸和觀察。

自由潛水是向內的。 當你憑著一口氣下潛到三十公尺深時，你不是在看珊瑚。你是在審視自己的腦袋。你的身體開始催促你：「呼吸！現在就呼吸！」你必須告訴你的大腦：「閉嘴，我們很好。」

這是一場戰鬥。一種冥想。當二氧化碳濃度上升時，你必須找到絕對平靜的境地。如果你恐慌，你就會消耗氧氣，然後就會失去意識。

自由潛水吸引那些極致的人，那些練習瑜伽的人，那些想要克服恐懼的人。水肺潛水則吸引探險家、生物學家，以及那些想要看世界卻不想為此吃苦的人。

來，讓我為你整理一張表格，就像濱海步道餐廳裡的菜單一樣。

你是哪一種人？

那麼，你是誰？

你是那種喜歡坐在舒適的椅子上看紀錄片的人嗎？你喜歡看著色彩、微小的蝦子，以及光線灑在珊瑚礁上的樣子嗎？你是否想要在不需要像運動員那樣訓練肺部的情況下，感受無重力的樂趣？你是否想要在知道自己有充足空氣的情況下感到安全？

那麼，我的朋友，你是一名水肺潛水員。你會愛上希斯爾戈姆號沉船，你會愛上在這裡的珊瑚花園隨波逐流。

或者……你是那種喜歡測試極限的人嗎？你想要感受水壓擠壓胸膛的感覺嗎？你想要寂靜嗎？你想要知道像海豹一樣向黑暗深處滑落、直到光線消失、除了自己逐漸平緩的心跳聲外什麼也聽不到的感覺嗎？

那麼你可能是一名自由潛水員。你會把時間花在藍洞，凝視著深淵，在不適感中尋找平靜。

選擇權在你

你知道嗎，在達哈布，我們很多人兩者都做。我們擔任水肺導潛，向觀光客展示這片美景。但在我們休息的日子呢？當太陽升起，水面平靜如鏡時？我們會拿上長蛙鞋。我們會找一個值得信賴的夥伴, 絕不獨自一人，大海對於一個人來說太過廣闊。我們出發去感受那份寂靜。

但你必須從某個地方開始。

如果你害怕水，從水肺潛水開始。氣瓶就像是一條安全毯，它會牽著你的手。

如果你厭倦了規則和沈重的裝備，從自由潛水開始。它會教你在情況變得困難時如何保持冷靜。

無論你選擇什麼，紅海都在等著你。魚兒並不在乎你是怎麼下水的，只要你尊重牠們的家園。只是千萬別觸碰珊瑚，否則我就得對你大吼大叫了，而我討厭大吼大叫。

來吧，喝完你的茶。風變小了。讓我們去看看海。